当我提前两个小时,进入GTC会场的时候,发现自己并不是第一波场内观众。理当如此。
2026年3月16日,美国加州圣何塞SAP体育馆——NHL圣何塞鲨鱼队的主场——座无虚席。英伟达一年一度的开发者大会,今年吸引了来自190个国家的逾三万名与会者,450家公司赞助,1000场专题论坛,2000位演讲者。由于想听黄仁勋的观众人数,必然是溢出GTC展会所在的圣何塞会议中心的。所以每次的Keynote就会借场于此。

黄仁勋这次照例讲了两个多小时。开口第一件事,是开玩笑提醒在场所有人——这是一场技术大会。毕竟,这个大会最经常的类比,已经是超级碗这样的体育秀。
听完全场,他在演讲中亮了一个数字:1万亿美元,我感觉是焦点中的焦点。
去年此刻,他在同一个舞台上说,对Blackwell和Vera Rubin系统,截至2026年底的高置信度需求大约是5000亿美元。今年,他给出的新数字是截至2027年底,至少1万亿美元。值得注意的是,两次预测的时间窗口几乎相同,都是从发布当天向前看约21个月,并非靠拉长周期堆出来的。在同等预测窗口内,需求本身翻了一倍。他还说,实际的计算需求很可能还会更高,英伟达将面临供不应求的局面。
所以,黄仁勋用两个多小时描绘的,是一家公司从卖芯片到建造"AI工厂"的完整转型——以及他认为这场转型正在催生的所有连锁反应。
要特别说一下:OpenClaw也成为这场大会意料之中的关键环节。这个由奥地利开发者Peter Steinberger在2025年11月写出的周末项目,在短短几周内成为GitHub历史上增长最快的开源项目。黄仁勋在台上花了很大篇幅讲它,把它定义为"Agent计算的操作系统",并说它与HTML、Linux同等量级。正是在讲完OpenClaw之后,他说出了一个判断:这个新体系,对企业IT,是一次文艺复兴。企业IT将不再只是提供工具让人使用,而是提供高度专业化的AI智能体直接替人完成工作,产业的规模和逻辑都将被重写。
其实,我一直觉得,大模型本身也就像是一场文艺复兴。14世纪,文艺复兴在意大利兴起,本质上是一场知识的重新流通。古希腊罗马的典籍从修道院的手抄本里被重新发掘出来,学者、艺术家、思想家得以站在人类文明积累的肩膀上重新出发,由此引发了科学革命一连串的历史巨变。大模型做的事情,结构上与此高度相似。人类几千年积累的知识,原本分散在无数书籍、论文、对话和实验记录里,大多数人终其一生也只能触及极小的一部分。大模型把这些知识压缩进了模型权重,让任何一个普通人只要开口,就能调用人类文明的集体智慧。知识的流通之后,是能力的释放。
Keynote开始前,英伟达还做了一场几十人参与的pregame预热对话。黄仁勋在OpenClaw创始人参与的环节,做了空降,由此可见他对龙虾的重视。
所有的黄仁勋演讲都有一个起点:历史。这次GTC2026的锚点是两个数字,20年和25年。

今年是CUDA诞生20周年,也是GeForce诞生25周年。
CUDA(Compute Unified Device Architecture,统一计算设备架构)是英伟达在2006年推出的并行计算平台。它的核心发明叫SIMT——单指令多线程,让开发者用写普通单线程代码的方式,自动获得多线程并行执行的能力,比过去的方式容易得多。此后英伟达又引入了分块编程(Tile),帮助开发者更轻松地处理张量运算,而这至今仍是AI数学的基础。二十年后,数千种工具、编译器、框架和开源库围绕CUDA建立,CUDA渗透进了全球几乎每一朵云、每一家计算机公司,以及几乎每一个行业的生态系统。
但CUDA能走到今天,起点是GeForce。"不知道有多少人是玩GeForce长大的?"黄仁勋问台下,"GeForce是英伟达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营销活动——我们在用户(游戏玩家)还买不起之前,就把他们培养成了英伟达的客户。是你们的父母在买单。年复一年,直到有一天,你们长大,成了了不起的计算机科学家,成了真正的付费客户。这栋楼,是GeForce建的。"这段话讲完,全场笑声一片。

这套逻辑背后是一个严肃的飞轮模型:装机基础吸引开发者,开发者创造新算法和突破,突破催生全新市场,全新市场带动新的生态系统,更多公司加入,进一步扩大装机基础——如此循环,且正在加速。英伟达库的下载量规模已经很庞大,但增速还在加快。
飞轮加速的另一个证据颇为反直觉:Ampere架构(英伟达2020年推出的上上代GPU)的二手市场价格,在过去几年一直在涨。旧芯片价格不跌反涨,原因是能在上面运行的应用实在太多——英伟达支持AI生命周期的每一个阶段,加速每一种数据处理平台和科学求解器,基础设施的实际使用寿命因此极高。"也许我们六年前就应该注意到这个信号。"黄仁勋说。
25年前,英伟达发明了可编程着色器——世界上第一块可编程加速器。5年之后,CUDA直接由此引出。大约八年前,英伟达推出RTX架构,融入硬件光线追踪和AI两个全新想法。正是这两件事的结合,使得今天的神经渲染(Neural Rendering)成为可能:DLSS 5将可控的3D图形与生成式AI的概率计算融合在一起,3D图形提供确定性的结构控制,生成式AI提供极度逼真的视觉效果,内容既美丽惊人,又完全可控。

黄仁勋接下来,又点出了整场演讲的一条企业AI的主线:"结构化信息与生成式AI的融合,将在一个又一个行业中不断重演。结构化数据,是值得信赖的AI的基础。"
今天AI要用到两类数据,英伟达为此建立了两个基础库。
第一类是结构化数据——SQL、Spark、Pandas、Snowflake、Databricks这些工具处理的数据帧,本质上是记录企业全部业务信息的巨型电子表格。这是业务的基本事实,是企业计算的基本事实。对应的库是cuDF(CUDA Data Frames,CUDA数据帧加速库)。

第二类是非结构化数据——PDF、视频、演讲、邮件,全球每年新产生的信息约有90%是非结构化的。这些数据以前几乎无法被机器有效使用,因为没有简单的索引方式,必须先理解其语义和意图才能做到查询。现在,AI解决了这个问题。对应的库是cuVS(CUDA Vector Search,CUDA向量搜索库)——专门加速语义搜索与向量数据库。

"就像我们创建了RTX用于3D图形,cuDF和cuVS将是未来最重要的两个平台。"
围绕这两个库,英伟达展开了一系列重要的合作:
IBM与雀巢的案例:SQL是IBM发明的,是有史以来最重要的领域专用语言之一。今天,IBM与英伟达用GPU计算库加速了IBM watsonx.data的SQL引擎。雀巢每天在185个国家做出数千个供应链决策,需要汇总每一笔订购和交货事件。接入GPU加速版watsonx.data后,同样的工作负载速度提升5倍,成本降低83%。
Google Cloud BigQuery:与Snapchat合作,将计算成本降低了近80%。黄仁勋说了一句颇为自豪的话:"我们是全球唯一同时在PyTorch和JAX/XLA这两大主流AI框架上都做到极致的加速器。"

AWS:今年英伟达还要把OpenAI的服务带到AWS,这将带动海量的云计算消耗,进一步扩展OpenAI的计算能力——"他们完全处于算力受限状态"。英伟达加速EMR、SageMaker、Bedrock,AWS是英伟达最早的云合作伙伴。

Microsoft Azure:英伟达A100超算的第一台部署在Azure,直接催生了与OpenAI的重大合作。英伟达深度加速Azure AI Foundry和Bing Search。此外,英伟达GPU是全球第一批支持机密计算的GPU——即便是云服务商自己,也无法看到租户的数据和模型,对于OpenAI、Anthropic等公司的模型跨区域部署至关重要。
Palantir × Dell × NVIDIA三方联合:能够在任何国家、任何物理隔离网络、完全本地部署的环境下,快速搭建起Palantir Ontology Platform,从数据处理(向量数据库或结构化数据库)到AI的完整技术栈,一站式就绪。
Oracle:黄仁勋说了一句略带得意的话:"我们是Oracle的第一个AI客户。大多数人以为我们是他们的第一个供应商——我们也是,但我们是他们的第一个AI客户。我是第一个向Oracle解释什么是AI云的人。"
CoreWeave:全球第一家AI原生云,"生而只为一件事——为加速计算时代提供GPU",增长极为惊人,拥有出色的客户群。
英伟达的定位,黄仁勋浓缩成了一句话,说接下来会一次次看到:
NVIDIA是世界上第一家垂直整合、横向开放的公司。
"加速计算"这个词其实省掉了一个关键定语:应用加速。CPU已经走到了物理极限,唯一能继续大幅提速、大幅降本的方式,是针对特定领域的专项加速。这就是为什么英伟达必须是一家算法库公司——深入理解应用、理解领域、理解算法的根本,然后把这种理解封装成库,在任意计算环境(数据中心、云端、本地、边缘、机器人系统)中部署。

"垂直整合"意味着英伟达必须从芯片一路往上做到软件库;"横向开放"意味着英伟达把这些技术整合进任何合作伙伴想要整合的平台。这也是为什么每一场GTC,几乎每一个垂直行业都在场。本次GTC参会规模代表了全球100万亿美元产业规模的100%,台下坐着从创业不足五年到已有150年历史的各类公司,它们如今都已成为英伟达生态的一部分。

黄仁勋快速扫过了几个垂直行业的概况:
金融服务——本次GTC参会比例最高的行业。算法交易正在从人工特征工程驱动的经典机器学习,转向用超算研究海量数据、自主发现规律。黄仁勋把它称为"金融行业的深度学习与Transformer时刻"。
医疗——AI物理模型、AI生物学用于药物发现、AI智能体用于辅助诊断,正在经历自己的ChatGPT时刻,大会设有专属主题演讲赛道。
工业——"我们正在完全重置,启动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建设项目——建设AI工厂、芯片厂、计算机厂。"
媒体娱乐与游戏——实时AI平台Holoscan,支持翻译、广播,让赛事直播和实时视频实现AI增强。
量子计算——有35家公司正在与英伟达共同构建下一代量子-GPU混合系统。
零售与消费品——35万亿美元的产业,应用英伟达技术做供应链优化、智能体购物助手和AI客服。
机器人与制造业——50万亿美元的产业,英伟达已经耕耘了整整十年,大会有110台机器人在展场运转。
电信——约2万亿美元产业,规模与全球IT行业相当。未来的基站不再只是基站,将成为一个AI基础设施平台。英伟达的Aerial AI-RAN平台(AI无线接入网平台)已与Nokia、T-Mobile及多家运营商展开重要合作——无线基站将演变为能够感知环境、推理路况、动态调整信号波束的智能节点,在节省能耗的同时提升覆盖质量。
"去年,你们创下了纪录年,对吗?恭喜。我们摸到了什么了。这是一件非常非常大的事情的开端。"
整个生意的核心,是CUDA X库。黄仁勋称其为"皇冠珠宝"。本次GTC,英伟达发布了大约70个新库,40多个更新版本——而这只是这一场大会的成果。其中最重要的是cuDNN(CUDA Deep Neural Networks,深度神经网络加速库)——正是它,直接引爆了现代AI的大爆炸。

讲完垂直行业,黄仁勋停顿了一下,说:"接下来这个会把你们吓到一点。我要翻一张幻灯片——不许倒吸冷气。"

幻灯片翻出来,密密麻麻,全是合作伙伴的名字,字小到在台下根本看不清任何内容。"没关系,没有人的感情受到伤害,因为谁都看不清。"他顿了顿,"这是我最好的一张幻灯片。每次我问团队'我最好的幻灯片是哪张',大家反复说是这张。然后他们说:Jensen,别放这张。我说:不,这些座位是免费的,所以这就是你们的代价。"
这张看不清的幻灯片,本质上是英伟达生态规模的最直观展示。台下同时坐着两类公司。
一类是沃尔玛、欧莱雅、JP Morgan、罗氏、丰田——这些公司几乎定义了现代社会的每一个主要行业,有的已经有一两百年的历史。
另一类是黄仁勋给了一个新名字的公司:"AI原生公司(animatives)"——OpenAI、Anthropic,以及无数服务于不同垂直行业的初创企业。名单太长,字缩到谁都看不清。
过去两年,这个行业发生了什么?风险投资规模达到1500亿美元,这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科技创业投资浪潮。 而且这是历史上第一次,投资规模从几百万、几千万,直接跳到了几亿、几十亿——原因只有一个:这是历史上第一次,这个行业里的每一家公司都需要算力,都需要大量的Token。
黄仁勋把视角拉长:"就像PC革命催生了新一代公司,互联网革命催生了新一代公司,移动云浪潮催生了新一代公司——每一次都有自己的标准和生态,每一次都诞生了定义那个时代的企业。这一次也是。Google、Amazon、Meta定义了上一次计算平台的转型,这一次,将会有同等量级的新公司诞生。我们处于一个新的计算平台迁移的起点。"
过去两年,AI基础设施需求为什么会爆炸式增长?黄仁勋给出了三个催化剂。
第一个:ChatGPT,生成式AI时代。 不只是理解,还可以生成全新内容。计算从检索式变成了生成式,这从根本上改变了计算机的架构需求。
第二个:o1,推理AI时代。 推理让AI可以自我反思、自我规划,把无法直接理解的大问题拆成步骤,用查询和研究来校准自己、锚定事实。o1让生成式AI变得可信、有根据,同时也极大地增加了每次对话的Token消耗量,计算量爆炸式增长。
第三个:Claude Code,智能体时代。 "Claude Code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智能体模型——能读取文件、编写代码、编译、测试、评估、迭代。Claude Code革命化了软件工程,你们都知道。 现在,NVIDIA 100%的工程师都在使用Claude Code、Codex和Cursor的某种组合——通常是三个都用。今天,没有一位软件工程师不被AI辅助。"
这个进化路径是:感知→生成→推理→行动。以前你问AI"什么、哪里、何时",现在你叫它:创建、执行、构建,让它使用工具、读取上下文、分解问题、推理、解决并真正完成工作。AI终于开始做真正有生产力的工作了。
推理时代带来的直接后果:每次AI推理所需的计算量,在过去两年增长了约1万倍;同期AI的实际使用量增长约100倍。两者相乘,过去两年整体计算需求增长了约100万倍。"每一家初创公司都有这个感受,OpenAI有,Anthropic也有——如果能有更多算力,就能生成更多Token,收入就会上升,更多人能用,更先进的模型就能做出来。我们已经达到了这个正向飞轮的起飞时刻。"
台上最密集的一段,是黄仁勋讲"Token工厂"的那张图表——他自称这是"我折磨所有人的图",同时又说"这大概是AI工厂未来最重要的一张图表"。
逻辑从一个物理约束开始:数据中心的功率是固定的。 一个1吉瓦的工厂永远不会变成2吉瓦,这是物理定律。在这个固定功率的框架里,衡量一台AI计算机价值的两个维度是:吞吐量(每单位功率能生产多少Token)和Token速度(每秒能生产多少Token)。前者越高,工厂效率越高;后者越快,AI越"聪明"——但两者天然是一对矛盾,AI在深度思考时速度慢、吞吐量低,是正常的工程权衡。
基于这个坐标系,黄仁勋把Token服务分成了五个价格层:
"0每百万Token目前听起来是天文数字。但来算一下:假设你是一个研究者,每天用5000万个Token,按0/百万,以一个研究团队来说,这不是大事。所以我们相信这就是未来。"
不同代GPU在这个坐标系里的位置差距极大。行业分析机构SemiAnalysis完成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AI推理基准测试,创始人Dylan Patel的结论是:Grace Blackwell NVLink 72相比Hopper,每瓦能生产的Token数量提升超过50倍——比黄仁勋去年说的35倍还要高。

Patel还给英伟达贴了一个外号:"Token之王(Token King)"。

Fireworks AI和Lynn两家公司的数据佐证了这一点:同样的系统,英伟达更新了全部软件和算法后,两家公司的Token生成速度从每秒约700个跳到近5000个,提升了约7倍。过去一年,这两家公司的业务都增长了约100倍。
做一个简单的工厂收益估算:假设把数据中心功率平均分配到四个价格层,Grace Blackwell相比Hopper,理论上能带来约5倍的工厂收入;Vera Rubin再比Grace Blackwell高约5倍。这就是为什么黄仁勋反复说:"请尽快升级到Vera Rubin。"
讲Vera Rubin之前,黄仁勋回溯了十年。
2016年4月6日,整整十年前,英伟达推出DGX1——世界上第一台专为深度学习设计的计算机。8块Pascal GPU,第一代NVLink,170 TFLOPS,全球第一台为AI研究者量身打造的机器。黄仁勋当时把第一台DGX1亲手交给了OpenAI,那台机器售价12.9万美元。
此后每一代都在扩大规模:DGX2加入NVLink Switch,16块GPU全互联,如同一块巨型GPU;2020年Mellanox加入英伟达后,DGX A100超算诞生,纵向扩展(单机多GPU互联,即scale-up)与横向扩展(多机联网协同,即scale-out)两套架构同时走向成熟;Hopper引入FP8 Transformer Engine专用计算单元,引爆了生成式AI时代;Blackwell彻底重新定义了AI超算架构——NVLink 72,72块GPU全互联,130 TB/s全连接带宽,预训练、后训练、推理三条扩展路径同时运转。

十年间,计算量提升了4000万倍。
"以前发布的是芯片,我会拿出来举给大家看,那场面挺可爱的。但今天,我们发布的是整个系统——垂直整合、软件完整、端到端延伸、整体优化为一台巨型系统。"

Vera Rubin,命名自美国天文学家Vera Rubin。她用数十年的观测,提供了暗物质存在的关键证据,2016年辞世。延续Hopper(计算机科学先驱Grace Hopper)、Blackwell(数学家David Blackwell)的命名传统,英伟达以科学史上重要但相对低调的研究者命名旗舰平台。
为什么Vera Rubin是"为智能体AI设计"的?因为智能体的三个核心需求对硬件提出了全新要求:它需要极快的Token生成速度(模型越来越大);它会大量、持续地读写存储系统(包括注意力机制的中间状态缓存KV Cache、结构化数据库和向量数据库);它需要调用外部工具,而"AI对慢工具的容忍度远低于人类"。Vera Rubin的每一个子系统都针对这些需求重新设计。
算力3.6 ExaFLOPS,第六代NVLink,260 TB/s全连接带宽。 72块Rubin GPU加36块Vera CPU,整机100%液冷,45°C热水散热——将散热负担从数据中心基础设施转移出去,省出来的能量用于计算。所有线缆取消,曾经需要两天才能安装完成的机架,现在两小时搞定。
黄仁勋特别强调第六代NVLink纵向扩展交换机:"这是全球唯一进入量产的第六代多卡互联交换机,极难做到,做到更难,我真的为团队感到无比自豪。"他还走上前,搬起一块机架组件展示——"这东西很重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年都更重。"

硬件迭代引入了NVFP4,4位浮点计算精度。这不只是"更低精度"那么简单,而是全新类型的张量核心:已经验证可以在无精度损失的前提下进行推理,性能和能效大幅提升,并可同时用于训练。路线图中的LP3.5版本将首次加入NVFP4计算结构,届时再获数倍加速。
高吞吐量和低延迟,对计算机系统来说是天然的矛盾。芯片面积就那么多,鱼和熊掌不可兼得。NVLink 72在批量处理、高吞吐量推理区间无可比拟,但当需要每秒400个Token以上的极高响应速度时,互联带宽就成了瓶颈。
这是Groq LPU的用武之地。
Groq是一家专注AI推理的芯片公司,其LPU(语言处理单元)是一种确定性数据流处理器:编译器提前算好所有计算的时序,数据和计算同时到位,没有任何运行时动态调度,架构内置了海量片上高速存储(SRAM),专为推理这一个工作负载优化。英伟达与Groq签订了技术许可合作协议,将其核心技术和团队纳入英伟达平台。今天,这套合作的第一个产品成果——Groq 3 LPU——正式亮相。
单块Groq 3 LPU:500 MB片上SRAM,1.2 PetaFLOPS FP8算力,带宽约150 TB/s,约为Rubin GPU的7倍。但存储容量只有Rubin GPU板载高带宽存储的1/500——这是它无法单独承载大模型的原因,直到现在。
英伟达的解决方案叫分解式推理:用Dynamo调度框架把推理过程拆开——计算密集的预填充阶段(理解输入、建立上下文)由Vera Rubin承担,对延迟极敏感的逐Token生成阶段(其中前向传播网络部分)交给Groq LPU,两者通过专用低延迟以太网互联。结果:推理延迟降低约一半,在最高响应速度区间,性能提升35倍。

Groq 3 LPX机架内含256块Groq 3 LPU,与Vera Rubin NVL72并排部署。黄仁勋给出了部署比例建议:如果工作负载以高吞吐量为主,100%用Vera Rubin;如果有大量需要极高响应速度的高价值推理任务,可以在数据中心里配置约25% Groq,75% Vera Rubin。Groq 3 LPU由三星制造,预计今年Q3开始出货。
"Vera Rubin的量产爬坡进展非常顺利。事实上,Satya(微软CEO纳德拉)已经在推特上发了——Azure的第一台Vera Rubin机架已经装好运行了。"
全球唯一使用低功耗内存(LPDDR5)的数据中心级CPU。 极高的单线程性能和每瓦性能,专为智能体的数据处理和任务调度设计。
"我们从未想过自己会单独卖CPU,"黄仁勋说,"但Vera CPU卖得出乎意料地好——这已经肯定是一个数以百万美元计的独立业务了。我们为我们的CPU架构师们感到非常非常自豪。"
整个存储行业100%都在加入这个基于BlueField-4 STX的存储架构。 原因是整个行业看到了同一件事:以前存储系统的使用者是人类,现在是AI。AI读写数据的模式、频率和并发量与人类完全不同,存储行业正在经历一场被AI重新发明的冲击,而BlueField-4 STX是这场重构的核心基础。
光学收发器直接封装在交换机芯片上,光信号无需转换为电信号再传输,直接从硅电路出发。 英伟达与台积电联合发明了这项制造工艺(代号"Coop"),全球唯一进入量产。直连光学大幅降低互联延迟和功耗,为未来更大规模AI集群的横向扩展提供网络基础。
Rubin Ultra采用全新Kyber机架,计算节点竖向插入(而非传统横向平躺)。单机架连接144块GPU,形成一个NVLink互联域。计算板在前,NVLink交换机在后,通过背板直连——整台机架就是一台超算。
两年时间,在同一个1吉瓦的工厂里,Token生成速度将从0.2百万/秒提升至700百万/秒——350倍的提升。

"铜缆纵向扩展还有用吗?有。光学纵向扩展?有。光学横向扩展?有。所以,整个生态里我们需要更多铜缆产能,更多光学产能,更多共包封光学产能。" 每一年,全新架构。
一个相对低调但战略意义重大的发布是NVIDIA DSX——基于Omniverse的AI工厂数字孪生与运营平台。

黄仁勋描述了一个真实的痛点:一个吉瓦级AI数据中心涉及数十家供应商——服务器商、散热公司、电气公司、网络供应商——在实体落地之前,这些供应商彼此从未在统一的虚拟环境里协同设计过,导致大量能量白白浪费。DSX让所有人能在数字孪生里联合设计、联合测试整座AI工厂,包括四个模块:
数据中心上线后,数字孪生转变为持续运营的"大脑"。"我相信,这里面有2倍的效率提升空间。在吉瓦级规模下,2倍是巨大的数字。"

Vera Rubin Space-1是另一项新发布:英伟达要把AI数据中心带上太空。目前已有经过辐射认证的GPU在卫星上运行,用于卫星成像。太空数据中心面临的散热挑战与地面完全不同——没有传导散热,没有空气对流,只能靠辐射散热,工程团队正在全力攻克这一难题。
比Vera Rubin更让黄仁勋兴奋的,是一个他花了将近半小时讲的开源项目。
奥地利开发者Peter Steinberger在2025年11月推出了一个周末项目,起初叫Clawdbot,后经几次更名最终定名为OpenClaw(以龙虾为图腾和吉祥物)。2026年1月下旬,该项目声名大噪。到2026年3月初,OpenClaw在GitHub上已有247,000个星标和47,700个Fork。

黄仁勋称OpenClaw为"人类历史上最受欢迎的开源项目",在短短几周内超越了Linux三十年积累的成就。
OpenClaw是什么? 黄仁勋的定义极为直接:智能体计算的开源操作系统。 就像Windows让个人计算机成为可能,OpenClaw让个人智能体成为可能。它可以访问工具和文件系统,可以做任务调度(包括定时自动执行),可以把复杂任务分解成步骤,可以拆分并调用子智能体,支持多种输入输出方式——挥手也行,说话也行。"我刚才描述它用的语法,和我描述操作系统的语法完全一样。"
他举了Andrej Karpathy刚刚发布的一项公开研究:给AI智能体一个任务,然后去睡觉,它整夜跑了100次实验,保留有效的,淘汰无效的。在现场串场视频里,有人演示用OpenClaw连上了洗衣机插件,把家里所有事情都自动化了。"太可爱了,龙虾警报——几百个人正在圣何塞涌向龙虾。"

在企业端,OpenClaw带来了一个尖锐的安全问题:智能体可以访问员工信息、供应链信息、财务信息,然后向外部发送。为此,英伟达与Steinberger联合构建了企业级版本NemoClaw,集成网络访问控制、隐私路由,以及可与任意企业系统的权限管控规则对接的完整参考架构——这套规则决定了智能体能访问哪些数据、能向哪些外部地址通信。"下载它,接入你们公司所有系统的权限规则,就能让智能体在合规范围内工作,同时保护企业数据不被外泄。现在,它企业就绪了。"

历史类比来了——"OpenClaw和HTML、Linux同等量级。"
黄仁勋的逻辑链是:Linux在正确的时机出现,让企业IT有了开源操作系统;HTTP/HTML的出现开创了互联网;Kubernetes在正确时机到来,让移动云成为可能。每一次,都有一个开源标准让整个行业能够抓住它往前走。OpenClaw正在扮演这个角色。每一家企业软件公司、每一家SaaS公司,从现在起都将变成GaaS(Generative AI as a Service,生成式AI服务公司),变成智能体服务公司——由智能体去做那些以前需要人按按钮的工作。
他最后说了一段话,可以当作这部分的注脚:
"我完全能想象,未来公司里每个工程师除了薪资,还会有年度Token预算。我们工程师大概能赚几十万美元的年薪,我会再给他们差不多同等金额的Token,让他们的能力被放大十倍。这已经成为硅谷的招聘工具——'我这份工作附带多少Token?'"
黄仁勋把这场变化定性为"一次重塑,一次文艺复兴"。企业IT的规模大约是2万亿美元,而智能体时代到来之后,这个产业将不再只是提供工具让人使用,而是提供在各个专业领域高度定制化的AI智能体——产业规模和商业逻辑都将被重写。

智能体系统需要能够自行定制的模型——这是英伟达开放模型计划的出发点。
英伟达在多个AI主要领域布局了开源前沿模型:


全球已有近300万个开源模型,覆盖语言、视觉、生物、物理、自主系统等方向。NeMoTron 3在OpenClaw的模型排行榜中位列前三。NeMoTron 3 Ultra将成为"有史以来最好的开源基础模型",让每个国家都能在此基础上微调、构建自己的主权AI。

为了研发下一代NeMoTron 4,英伟达宣布成立NeMoTron联盟,投入数十亿美元级别的AI基础设施:

黄仁勋对这些公司的承诺是:英伟达不会放弃这些模型。 NeMoTron 3之后有NeMoTron 4,Cosmos 1之后有Cosmos 2,每一个都会持续迭代更新。垂直整合,横向开放。
"自动驾驶的ChatGPT时刻到来了。我们现在确知,可以成功实现自主驾驶。"
这句话背后的技术支撑是Alpamayo——英伟达在CES 2026首发的全球首个具备推理能力的自动驾驶AI。与规则驱动系统不同,Alpamayo能够用自然语言描述自己的驾驶决策——"我正在向右变道,跟随导航路线","我前方车道有一辆双停车辆,我正在绕行"——并实时响应乘客的口头指令。
GTC 2026上,英伟达宣布了四家新的NVIDIA DRIVE Hyperion自动驾驶合作伙伴:比亚迪(BYD)、现代(Hyundai)、日产(Nissan)、吉利(Geely),加上此前已有的梅赛德斯、丰田、通用汽车,涉及年产量达1800万辆的可搭载全自动驾驶功能的量产车型。Uber同步宣布将在多个城市部署NVIDIA DRIVE AV支持的车队,将这批自动驾驶就绪车辆接入其叫车网络。

机器人领域的密度同样惊人。大会现场有110台机器人在展场运转,涵盖手术室助理机器人、工业灵巧操作机器人、人形机器人等形态。Newton物理仿真引擎——英伟达与Disney Research、DeepMind联合开发的GPU加速可微分物理仿真引擎——正在成为训练机器人的关键基础设施。ABB、Universal Robots、KUKA等工业机器人巨头均宣布整合英伟达物理AI模型与仿真系统,将机器人部署进制造场景。卡特彼勒(Caterpillar)也在场,工程机械的自主化正在以这套基础设施为支点展开。
大会以一段特别的场景结束:迪士尼的雪宝(Olaf)机器人走上台,与黄仁勋对话。雪宝告诉台下观众,它是在Omniverse里学会走路的,Newton物理仿真引擎——英伟达、Disney和DeepMind联合开发——帮助它从虚拟世界迁移到了真实世界。"你能想象迪士尼乐园的未来吗?所有这些机器人角色,四处游走……"黄仁勋说,然后转向雪宝,略带玩笑地补了一句:"不过,我得承认,我以为你会更高一点。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矮的雪人,说真的。"

雪宝陪同黄仁勋结束了这场演讲。屏幕上随即出现"Terminating simulation."的字样,压轴的AI生成说唱MV开始播放——歌词以乡村说唱串联了整场演讲的全部要点:AI工厂上线、算力乘以4000万倍、Blackwell坐稳推理王位、智能体时代来临、机器人迎来自己的ChatGPT时刻,最后以"Welcome to GTC"收尾。
动画里,黄仁勋和机器人小狗围着篝火弹口琴。"太不可思议了。"黄仁勋在走下舞台前说。
Q1:英伟达预计的1万亿美元需求,是如何计算出来的?
驱动力是需求侧的指数级增长,而不仅仅是产品升级。黄仁勋分析了三层叠加:其一,推理AI(o1类模型)使每次对话的Token消耗量比生成式AI时代增加了数倍;其二,智能体AI(Claude Code类工具)的普及使Token成为工程生产力的直接投入品,企业开始把Token预算视为与员工薪资平行的成本项;其三,Vera Rubin相比Hopper的工厂收益约为5倍,而Vera Rubin又比Grace Blackwell高出约5倍,这意味着购买同样规模的算力将能产生更高的Token收入,直接推高了客户的购买意愿。三者叠加,需求曲线的斜率比任何人预期的都陡。
Q2:Vera Rubin的Groq 3 LPX和NVLink 72如何协同工作,各自的边界在哪里?
两种架构在属性上互补:NVLink 72(Rubin GPU)的板载高带宽存储容量大,适合承载数百亿甚至万亿参数的模型,在批量处理、高吞吐量推理区间无可比拟;Groq LPU的片上高速存储带宽极高但容量极小(约为Rubin GPU的1/500),适合在模型权重已经就位的前提下,进行极低延迟的逐Token生成。英伟达用Dynamo框架将推理过程拆分——理解输入的预填充阶段由Rubin GPU承担,逐字生成的解码阶段由Groq LPU承担——两者通过低延迟以太网互联,在最高响应速度区间实现了35倍的性能提升。核心结论是:这不是替代关系,而是分工关系,最优的生产部署需要两种芯片按比例混合配置。
Q3:OpenClaw被比作HTML和Linux,但企业级安全问题如何解决?
OpenClaw的设计哲学是"做一切事"——访问文件系统、调用外部服务、收发邮件、与第三方通信,这套能力在个人使用场景带来了极大灵活性,但在企业环境中意味着潜在的数据泄露风险。英伟达发布的NemoClaw是一套企业级参考方案:在OpenClaw框架外加装了NVIDIA OpenShell(智能体安全运行时)、网络访问控制、隐私路由,以及与各类企业系统权限管控规则的对接接口。权限规则决定智能体能访问哪些数据、能向哪些外部地址通信,OpenShell负责在运行时强制执行这些规则。从技术逻辑上看,这相当于给一个高权限进程套上了企业版的沙箱和审计层,能否在实际部署中真正跑赢安全风险,将是这个生态能否进入大企业的核心测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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